女妖
深感于自己白忙了大半天,艾莉雅的情绪变得更加消沉。她拖着步子朝圣堂走去,路上恰好看见一群学生自治会的成员在忙于准备宿形节的装饰。
对了,莱佐是自治会的成员。
她给自己壮了壮胆,走过去问:“你们好,请问你们知道莱佐·诺恩同学在哪里吗?”
“莱佐?我们不太清楚——等一下,你是一年级的特准生同学吗?要是有空的话,能不能来帮我们挂一下装饰?”
“……”
面对着那么多人的目光,艾莉雅感到难以拒绝。
宿形节的本质含义有关于分离和归属,因此装饰也都围绕着这个主题展开。一整箱的动物模型被刻意拆开来,腿是腿,眼是眼。把几颗“眼球”放进球形的玻璃灯盏,挂在树上,夜晚的时候再在里面点上蜡烛,玻璃球随着风自然转动而照在地面上的样子,就像有几百只眼睛在围绕着你旋转。
有学生旁敲侧击地问她:“德莱叶同学,听说你的引学导师是拜格瑞姆教授,你一定很有天赋吧?我们还是第一次听说他带一年级生。”
“我……还好吧……”艾莉雅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。
这些学生很快就发现和她聊不起来,于是注意力重新回到彼此身上。一起忙了一小会后,他们把剩下的一篮东西都扔给了艾莉雅。
“麻烦你把这些也挂好,我们现在要去别的地方,等下帮你问问会长,也许她知道莱佐在哪里。”
艾莉雅“噢”了一声。她慢慢做完这些事,然后又在原地等了大约半个小时,也没人再来找她。
她是被遗忘了吗?
天色渐暗,离学院内的灯统一亮起却还有一段时间。艾莉雅抱着膝盖坐在路边,不知道要不要继续等下去,但不管怎么样,蛋挞早已经全部凉掉了。她面对着黑魆魆的树篱,想起凌晨五点的白鹿修道院,刚起床的修女们走在悬崖之上的回廊,一座永远绕回原地的回廊。她们齐声背诵着经谕,而姐姐走在前面,拉着她的手,像确保她不会飘走,飘进大海的浮沫里。
有脚步声靠近。
“艾莉雅?你怎么会一个人坐在这里?”
她抬起头,对上一双湛蓝如大海般的眼睛。是莱佐。
艾莉雅沉默了一会,“我在找你,但是答应帮我的人好像忘记了。”
“……抱歉,我从早上开始就在帮地质学的多利珀教授准备修学旅行的申请文件,刚刚才忙完,”莱佐说着,看了眼地上的篮子,“你是在帮自治会的成员准备宿形节的装饰?”
艾莉雅默默点了点头。
莱佐皱眉,“他们让你一个人做这些?为什么不——”
当然,他要问的是:为什么不拒绝?
但他立刻反应过来,拒绝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很容易讲出来,对她来说,却可能是难上加难。
艾莉雅没再说话。她的眼睛微微泛红,让莱佐想起乡村庄园里随处可见的兔子,这些直觉性的生物,只需要一点动静就会被吓跑。但有一年夏天,他看见了一只不会跑的兔子,即使笼子门已经打开了,它也只会蜷在角落里,永远用湿润的眼睛看着他。
仆人们说那只兔子已经习惯了被关着。
他的语气变得十分温和:“我送你回圣堂吧。”
艾莉雅揉着发麻的双腿站起来,犹豫地问:“万一等下还是有人回来,找不到我怎么办?”
他走过去,帮她拿起地上的书包,然后对她笑了笑。
“那就责任全部在我。”
在物质不是烦恼的世界里,人们很容易随口承诺点什么,但说的人和听的人都不会当真。显然,她不理解这种人际交往之中的幽微之处。
但他已经决定,不向她解释是最好的,让她维持着这份对他人的懵懂的期待,而他,只需要确保期待的眼神放在他身上就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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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色的煤气灯光弥散在夜雾中,将一高一矮的身影拖曳得很长。
“我听说希林夫人是撒弥人,家人都不在萨兰公国生活。她今年才来学院工作,因为平日里很少和其他人往来,所以大家对她的了解都不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