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
此时的明景宸可没闲情逸致去与他探讨毒药的好坏,心知对方不过是为了折磨自己罢了,这毒发作起来虽让人手脚无力,倍感煎熬,却并不致命。
他们大费周章地把自己弄来,从来不是为了要自己的性命。
想通这点后,明景宸讽刺地道:“我功夫全失,身体也亏损得厉害,年岁不永。不如你再加一剂猛药送我上路,也好过你千方百计地对我隐忍杀意。”
明琬琰将人抱起,慢慢往回走,“原来叔祖知道侄孙对您切齿痛恨,那晚就想亲手割下你的肉将你折磨致死呀!”
明景宸道:“虽是为了诓我来帝京,但邹大当日在北地说的话我却并不觉得有假。你是受我所累,恨我杀我情有可原。如今在这世上,我唯二对不住的人,其中一个就是你。你真要取我性命方能解恨的话,这条命你尽管拿去。”
明琬琰启动机关走入毓华宫,也不管脚下有没有路,径直往花草繁盛处走去,那些半斗金被他肆意地踩在脚下,直践踏得花茎折倒了大片,花瓣草叶零落得随处皆是。
明景宸被花香熏得头昏脑涨,眼前蝴蝶纷飞来去,每一只都是带了重影的。他虽感到恶心欲吐,但动了动手脚却感到力气正在慢慢恢复,身上的疼痛也缓解了大半。
等回到寝殿里,明景宸已能下地走路。
明琬琰身量细弱,两人身子骨谁也不比谁强,把人抱回来显然对他消耗极大,他熟门熟路地从架上的香盒里取了两块香饼扔进熏炉中,然后歪在椅子里闭目养神,再睁眼时,却见明景宸正站在窗前透气,便笑道:“叔祖不爱这里的熏香?”
明景宸砖头瞥了他一眼,承认地很坦然,“我不喜太过浓烈的香味。”
明琬琰转了转酸痛的手腕,目色深沉,“您是觉得这香气俗过了头,配不上您的清高雅致,我说的对么?”
明景宸道:“个人喜好不同,不过一个香方罢了,谈不上什么雅俗。”
明琬琰却自嘲道:“可侄孙一直很有自知之明,知道自己是个俗不可耐的大俗人。我也曾清高自傲,有满腔抱负。纵然皇帝叫我同您当年一样为国舍身,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活成一具行尸走肉,被仇恨和怨怼折磨得似鬼非人。我被老皇帝斩断了脊梁,碾碎了傲骨,践踏了尊严,不论我是清醒着还是在睡梦里,我都有无尽的恨化在窗外的太液池里,将其尽数染成毒汁。”
“您知道么?我身上有着去除不掉的腐臭,那是浸泡在污泥里多年不见天日沾上的气味,若不以这样浓重的香料熏染周身,像您这样目下无尘,见不得脏东西的人八成都不愿与我待在同一间屋子里。”说着他又笑了起来。
明景宸这才真切地意识到,原来自己的嗓音能发出这样的悲音。